不期又去了趟烟袋斜街。这条街与后海毗邻，形状像个斜放着的烟袋，早年街上大部分店铺都卖烟袋。街的一头有一个古色古香的门楼，景泰蓝一样的装饰。街上的房子散发着久远的气息，虽然里面是嘈杂的现代的酒吧。这是北京和上海的区别吧，上海是洋味的，在那些酒吧林立的地方有身处异国之感；而北京永远是原汁原味，洋酒到这里也入乡随俗变成另一个独特的北京风味。夜晚的烟袋斜街是催人沉醉的地方，随意来到一个普通的老北京的民居，走进去是昏暗的弥漫着现代气息的酒吧，经过一个窄窄的楼梯爬上屋顶，在那里喝一杯混合饮料。四周的景物都渐渐模糊，时空在旋转，记忆在穿梭，仿佛可以记起前世的恩怨，可以细数岁月的轮回。世俗的困惑在刹那间挥发，释然而自由的感觉却可以久久回味。耳边回荡着Piaf清朗的歌声：life looks like a bed of rose. 心满意足的觉得眼前就是最好的时光。

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来烟袋斜街了，但每次都有一个记忆。上一次是街上的那家卖瑞士手工巧克力的小店，我记得接过巧克力的那一时刻。再上一次是街后的一个小寺庙，已经很晚了，走过去其实什么也没看清，但那里的寂静让我听到心跳的声音。还有紧挨着这条街的后海，那里的美食不能错过，烤肉季据说是最古老的烤肉店，有一个客家菜馆永远在排队，我一直没有机会品尝，有一个越南餐馆有很好的春卷和木瓜。

北京较我当年上大学时的北京已经变了很多，我也早已不是当年的我，但北京却可以一直给我惊喜，给我新的记忆。最难得的是有种超然，不必牵挂，不必期待，自然会有最合适的安排。

忙里偷闲去了趟北京。名义上去申请一个项目，更多的是想去见见老朋友。这次也巧，碰到许多人，听到不少新闻。最大的新闻是赵耀辉教授最近生孩子了！差点晕倒。DM在ccer听课，赵老师亲自给她发的短信。忙问：她怎么可以生第二个孩子呢？回答：丈夫是有绿卡的。再问：她为什么还要一个孩子？回答：当年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太忙，没有体会抚育孩子的过程，现在算补课。眼前浮现赵老师文静柔软的身影，想起她的轻言细语。突然想到一个词：extraordinary.

赵老师的成就一直让我们这帮女学者望尘莫及，现在更觉得她的境界难以企及。羡慕赵老师的从容。

自己绝对做不到，心里想的是上课、做文章，做不完的事。连猪二都看不下去，跟我说从收音机里听到有三种解压的方法，其中一种是深夜起来照镜子，对镜自怜。我想这应该是给美女的方法，像我这样的黄脸婆用这一招只会崩溃。不过还是非常感动，真是好儿子，我生一个也就够了。

 

 

前几天经济研究杂志社的两位主编到我们这里来座谈，提到一篇学术文章映射出的其实是一个人做人做事的风格，可以反映作者的学术修养。我击节赞同，深有同感。学术修养虽很难说清，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可以作出自己的判断。迄今为止，我对自己的文章比较满意的也就一两篇，其余的都可以标为“缺乏学术修养”。包括逻辑的错误，技术的简单，文字的粗糙，数据的缺陷，以及思想的浅薄等，The key point is这些不足不是客观原因所致，就是源于缺乏学术修养。如今读的文章多了，判断能力提高了，不过自己的学术修养要提升还要有一个过程。

首先要做到的是忠于事实，逻辑自恰，这是基本的学术修养。其次，要知道什么是自己研究的边界。上个星期在一个关于医疗改革的论坛上演讲，这是我第三次做类似问题的发言，一次比一次有所改进。不过还没来得及得意，就受到了来自医生和搞公共卫生的人的挑战，一时竟然怀疑自己缺乏学术修养，有班门弄斧之嫌。郁闷之下，问学术修养比较高的老K，做经济学的边界在哪里？老K随手从桌上拿了一本熊比特的《经济发展史》，翻到某一页念道：经济学家的任务是找出因果关系，如果发现的这个原因是经济学之外的，这时经济学家就要让位于其他学科的专家，由其他领域的专家去进一步研究（大意如是）。说得有理啊，心里坦然不少。

ZT博士读过很多文章，不知道有什么文献问他多少都会有收获。可是ZT博士自己不大写文章，与周围的人风格不大一样，渐渐的好像有点离群索居。ZT博士近来常和我聊低利率的问题，跟我这样没有宏观sense的人说这些无异于对牛弹琴，不过，他说了几次后，我终于明白了他的想法，很有道理。更感觉到ZT同学其实有着很高的学术修养，不满足于对问题表明的解释，更不能容忍用错误的逻辑误导读者。面对这样追求完美的人，我又有些困惑。进而又想通了：水至清则无渔。于是又拿出大姐的态度劝他务实一些。

刚刚读完一篇Princeton的人写的关于健康和教育之间关系的文章，感觉很爽，用的是美国1915－1939年30个州修改义务教育法的自然实验控制人们的教育水平，它比较完美地解决了二者之间互为因果的问题。数据来自美国的人口普查。欣赏之余，感叹中国可以用来检验经济理论的自然实验应该很多，无奈的是有时候的确受到客观的限制。LM的话比较有道理，我们不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我们选择的是在中国在现在这个阶段我们可以做到的。

谨以此小文送给所有在四月过生日的中心朋友们，祝大家生日快乐，天天快乐！

因为春天容易过敏，所以不喜欢。取名“July”是想让春天快点过去，另外，我出生在七月，就名正言顺了。偏偏人们喜欢赋予季节强烈的感情色彩。“July”远远不是一个淑女该有的名字，july小姐据说是和花花公子起名的。做淑女要有牺牲精神，不做也罢。五月出生的比较好，可以顺理成章叫 May， 很知书达理的形象。“春”字蕴涵着很多积极的意义，选来做名字很大气，比如不少叫“建春”、“春华”的。红楼贾府的四个千金就用春字排行，一看就是大家闺秀的名字。“冬儿”一定是个小家碧玉，那个叫“江冬秀”的小脚女人，就连胡适这样的洋派人物也不能释手。“秋”字是丫鬟常用名，比如秋香，秋桐什么的。“小夏”仿佛是聊斋志异里某个善良的狐狸精，也应该是个现代的阳光女孩。

 

时下星座很流行，我的一个同事不信这套，还认真地分析说如果真的准的话，早有经济学家拿来做工具变量了。工具变量的确成了实证经济学家的致胜武器，同时也是致命弱点，估计能想的都想过了。季节因素倒是很有解释力的。在中国九月以后出生的孩子都要推迟一年入学，而退休年龄是按月计算的，这样九月后出生的人一生要少工作几个月，那么成千上万的人合在一起要损失多少劳动力啊。不过九月后出生的孩子在学校里一般比较懂事，大概是比其他孩子大一点，多了一点责任心，被老师支使的机会也多一点。出生的月份的确已经被经济学家用来做过工具变量了，导也没什么争议。美国在1977年有一次大的养老金计算的调整，使得1916年以后出生的人的养老金大为下降。两个姐妹一个出生在1916年3月，一个在1917年6月，但她们同时工作，一直在一起，拿一样的工资，到65岁退休，结果妹妹的养老金比姐姐每个月少112美元。这个世上突发事件太多，人算不如天算啊。

 

最近有好心人送我一个与我的中文名字非常match的英文名字“Jinn”。据说是大文豪雨果一首诗的名字。调出来一看是法文的。再google一下，发现这是个了不得的名字。根据穆斯林的传说，宇宙中有三种智慧生物，天使、Jinn和人。天使是光做的，Jinn是火做的，人是土做的。总之Jinn是比人高一等比天使矮一等的精灵。

这个阴雨绵绵的冬天有不少赏心悦事，发财的、发paper的、拿offer的。。。。。虽然找工作的、找对象的还在苦苦追寻，但毕竟是黎明前的黑暗。ZT同志最近状态很好，积极组织了一次生日派对，让开心的不开心的人在一起开心了一把。老板的生日比较好记，总是和考试放假连在一起，正好是准备回家过年之前。这次聚会人来得前所未有的齐，毕业的那起位上一次见面好像也是在老板的生日晚宴上。陆老师被耽误的主持才华最近才有机会慢慢显现，这次同样是有声有色。

陆老师送了一本著作，央央和爽mm代表中心献了两束花，袁老师许了三个愿，我们齐齐地坐了四桌，香甜的蛋糕迎来人生第五个十年，价值六位数的新车第一天上路，猜猜是谁的（香车还差美女伴啊），我们的中心也走过了七个年头。 

说到中心，估计会勾起许多人的回忆。从这个小小的屋子里走出去的人，走得越远，记得越清楚。我第一次知道中心还是在南农读书，在经济研究上看到袁老师的一篇文章，现在那篇文章引用率已经很高，但我当时记住的是作者单位，从此心向往之。终于进了中心，几乎每天都在办公室，趴在那张摇摇欲坠的大桌子上。中心仿佛是铁打的营盘，迎来送往，见证了一个又一个成长的故事。如今经院新楼落成，中心也要改变了。两张朱红大椅将随陆老师和我进入我们新的办公室，睹物思人。欢迎国内外在这些椅子上停留过的人有空来我们办公室坐坐。

有些人有些东西，当时熟视无睹，可经过时间的过滤，不知不觉就沉淀在记忆里了。有些事，当时轰轰烈烈，可过后却烟消云散，无影无踪了。我们的中心还会有更多值得记忆的故事。。。。。。

最近《大国崛起》很火，这个系列剧介绍了最近500年来世界主导国家的更替和兴衰，共有9个国家。我家猪一都被惊动了，慷慨地买了DVD回来仔细看。猪二上电脑课要学做PPT的技巧，他竟然选了大国崛起为主题，他的老师会不会有“孺子可教”的想法呵。

那天吃饭，卫以彦和王老师深度评论了一番，陆老师当即决定在下星期的workshop上播放两集该剧，然后大家讨论。真是别开生面啊。不过陆老师决非一时兴起，近年来他一直研究大国发展道路、大国模式等这类大国问题。陆老师的影响暂时还未到影视界，否则我会觉得那帮导演编剧引用了他的思想。

我刚看了两集，的确是一部具有科普性质的片子，在短短的时间里说清每个国家兴起的背景和原因。有些细节印象很深，比如葡萄牙在欧洲诸国中率先觉悟要归功于恩里克王子，解说词说“不知是他的雄才伟略让他聚集了众多贤士，还是因为众多的贤士他才具备了雄才伟略”，发人深省。西班牙的成功哥伦布贡献最大，但还要归功于独具慧眼的依莎贝拉女王。令人敬佩的是她亲自与当时还是普通水手的哥伦布谈判出海的条件。荷兰给人阳光的感觉，我很庆幸当年第一次出国是到这样一个风景如画自由奔放的国家。虽然自认为对荷兰有不少了解，但荷兰的“市民经济”还是让我耳目一新。不可思议的是500年前荷兰人爱才不爱国，他们希望有人来照料自己的国家，他们则可以照顾自己的生意，所以聘请英国女王来统治荷兰。

下星期的workshop将播放有关俄罗斯的，估计场面要沸腾了。

这个岁末挺热闹。卫以彦几乎是包了一架飞机，一帮人浩浩荡荡去参加经济学年会和品尝武汉小吃。央央兴奋得从头打扮到脚。我和爽妹妹去厦门参加劳动经济学的会议，准备带一个大包，收集牛人名片。

不过，刚写完上面这段话不一会儿就和猪一吵架了，非同小可的大吵，还威胁我不能去厦门。扫兴啊，痛心啊，我真有那么差劲吗？

大国崛起固然重要，小家太平更重要

在办公室呆了10多个小时，回家就想做点别的。随手翻出一张碟，是《罗丹的情人》。买了多时一直未看。在巴黎的时候去过好几次罗丹博物馆，回来的时候买了好多明信片，现在都很仔细地放在镜框里。本来有机会去巴黎再呆一段时间，签证都好了，突然就生病了。病好了，突然就没兴致再去了，找个借口爽约。有点不可思议。

这部片子的故事早为人们熟知，但仍然富有吸引力，获得过多项大奖。罗丹的情人卡密尔才华横溢，罗丹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正在失去的东西，他们一起创作，可罗丹终究不会给卡密尔想要的婚姻和对她的忠诚。当罗丹看到卡密尔雕塑的罗丹头像后，当众赞叹她已经成为大师了。然而，卡密尔在意的却不止这个。卡密尔脱离罗丹，出了大量美妙绝伦的作品，她的才华似乎让罗丹害怕。卡密尔想证实自己想报复罗丹，但罗丹和社会给了她沉重的打击，她在疯人院渡过了30年的时光。

女主角很美，和罗丹雕塑的卡密尔头像中的人十分神似。演的真切，看得唏嘘。看过还在想是社会造成了她的悲剧还是她自身。当时女性难以获得社会承认可以想象，但好像也不完全是这样。片中卡密尔的父亲告诫她不要被罗丹的光环所淹没，要自己独立出展品才能出名。可见，还是有机会的。那么就是罗丹和她自己毁了她了？其实硬是要分析出个原因也没什么意义。人们所经历的苦难和所获得的成就虽说难以预料，但早已注定，终究难以逃脱。卡密尔的才华和她的悲惨也是相生相伴。只感激她给我们留下这样宝贵的财富。

最喜欢的罗丹的作品是两只环绕着的指尖相触的手。据法国人说这件作品其实是卡密尔的。我个人以为这件作品很女性化，如果男性的话大概会刻画两只紧握的手或十指相扣的手。这样轻柔、不确定、脆弱、淡淡的忧伤感应该出自女性的视角。

茨威格是奥地利作家，他的小说《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很有名。最近小F说到他的另一篇小说《象棋的故事》，就找来看了。我看到的是两个疯子，一个生来就不正常，一个是被逼疯的，只是他们都成为象棋天才。极端的人和天才之间有着某种莫测的联系，疯子和天才只一步之差。

A是南斯拉夫人，生来迟钝，上了很长时间的学，还是个半文盲，但一个偶然的机会人们发现他的象棋天赋。二十岁他成为世界象棋冠军，打遍天下无敌手。但在其他任何领域都惊人的无知，除了金钱和象棋，其他都漠不关心。

B博士是奥地利律师，由于管理修道院在德国的财产被盖世太保关了起来，对他的惩罚是与世隔绝。他痛苦难忍，就希望被审讯，一次次地等待。难怪说阎王殿最厉害的一道酷刑是让你等。后来他偷了一本书，如获至宝，打开一看却是一本棋谱，失望之极。无奈，他每天背棋谱，把上面的150局棋在脑子里下得滚瓜烂熟。之后，只好和自己下棋。理论上说这是荒谬的，因为象棋是纯粹的思维游戏，是两方的博弈。自己跟自己下就必须化作两个个体——人为的精神分裂，同一个脑子同时既要知道这件事，又要不知道这件事。但他竟然做成了，代价是他在下棋的时候会失去理智，极度兴奋，甚至自虐。

A和B偶然相遇，棋下得难分高下，但是一个无趣一个精神错乱。作者写这个故事想是要说明纳粹的残酷。小F的高明之处在于从这个苦涩的故事中看到积极的一面，那就是一个人可以战胜自我，可以挖掘自己。我虚长几岁，没那么多斗志，更倾向于随遇而安。我倒觉得一味地奋斗勇气可嘉，但片面地追求会使得得到某些东西的同时失去的可能更多，苦苦达到某个境地时感觉却已索然寡味。所以我们需要妥协，就象一段长跑，一时一事都不算什么，重要的是能一直跑。而且千里马也好，猪也好，谁都不比谁更高贵，贵在不轻易否定自己，更不轻易否定别人。

这两天收到不少关于教师节的问候，很是开心，觉得今年的教师节好像很隆重啊。不过，做我这样的老师真命苦啊，今天过节还牵挂着工作。再不过，苦中也有乐啊，有周围的祝福，一直惦念着的北京的朋友，美国的师妹都有消息过来。

从前也尝试过其他职业，轰轰烈烈下过海，当过小报记者，但都不喜欢。就又躲到象牙塔里做自己的梦。尤其是对复旦一见如故，虽然一直如履薄冰，但还是喜欢这样的自作自受。做老师最大的好处是自由。当然，有说大学老师不做班，又有两个假期，真是自由自在。唉，大概没做过老师的人才会这样说。做老师的自由就是有更多的选择，可以选择自己的方向，选择自己的时间，选择自己的环境，也可以选择什么都不选择，任由天命。

做老师的幸福莫过于得到学生的爱戴，看到那些美丽的祝福真的很高兴。这个学期我有幸做新生的导师，和考入复旦的骄子们打交道可不能马虎，之前就做了不少准备，好好研究了本科生的选课问题，晕得很。开学第一天辅导员就一定要我去说几句，我就去训话了。今天我收到的留言中有说“老师，可别做灭绝师太啊”。笑过之后，还真有点后怕，幸亏早早嫁人生子。

超实用主义代表人物猪一也说有礼物要给我，从学校回家，就看见他深情款款端出一锅鸡汤。

 

 

一个暑假未见的卫以彦到我办公室，我们东拉西扯说了一阵，不知怎么就说到了上海的文化生活，他说上海只有娱乐活动没有文化活动。我大体上属于文化修养缺乏的，不敢妄下判断，加上成天就在复旦周围出没，和国际大都市基本不沾边，所以更加怯生生的，生怕说错了话。

其实还是蛮巧的，我这阵子开始关注上海的文化活动，盯上了天蟾舞台，现在的名字叫逸夫舞台。说实在的不喜欢现在这个名字。而 “天蟾”这个名字，就活脱脱是一个月中精灵的形象，叫人生出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的感叹。据说解放前这里名角荟萃，好比今天的红勘体育场。

实话说我不懂戏，只是有时喜欢戏里的词，就禁不住想要听一出。最近喜欢听的戏是《空城计》：我正在城楼观山景，只听得耳边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那份气定神闲，镇定自若的神态呼之欲出。打心眼里爱慕诸葛亮，瑶琴三尺胜过雄师数万。还有两句喜欢的戏词：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评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闲来无事在敌楼我亮一亮琴音，我面前缺少个知音的人。这是何等的大智大慧，怎不教我这等焦虑不安的庸人仰慕啊。

天蟾舞台几乎每天换曲目，无奈我知道的戏实在有限，都没有特别想看的，终于在网上看到下周末有一出《红楼二尤》，就开始忙着订票。我软硬兼施外加美人计，猪一就是不肯去，真是没文化。猪二被我用《空城计》熏陶过，对京剧有点概念了，但一听说这回是红楼梦就连声说不。从前戏院门前车水马龙的场景现在是见不到了，看看票价吧，最贵的只有220元，平均100元，不抵歌星演唱会的一个零头。看报纸上说最近青春版的《牡丹亭》在北京十分受欢迎，就盼望什么时候来天蟾上演，听那个著名的《游园惊梦》：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这个周末是暑假的结束，抓紧时间去了趟桐庐。桐庐离上海200多公里，坐落在富春江畔。钱塘江往上过了富阳那一段就改称富春江。很多年前就想去桐庐看个究竟。林语堂有本小说《红牡丹》，说的是清朝末年的故事，贯串始终的一个“红尘飞不到的青山绿水之地”就是桐庐。还未到桐庐境内车窗外就已经青山隐隐，绿水荡漾，引导着我们一路就到了富春江小三峡。泛舟江上，顿时陶醉于山水交融，交相辉映的美景中。林语堂的小说中说这里水势深广，山势巍峨，翠影辉映，他解释富春江就是富有春光的意思。果真是如此。

游过江就驱车上山，窄窄的山路只是草草修过，绕了很久也不见人家，只有绿树和峡谷一路随行。终于看见一户人家散落在山凹里。想到小说中的那对年轻夫妇白薇和若水（并非主人翁），原本都是杭州城里的时尚青年，却落户桐庐山中，房子就在一个山头的凹进之处，叫做“不能忘情之庐”。引自庄子“太上忘情”，因为不是神仙所以还不能做到忘情。

一路上惊叹于峡谷中数不清的大小石头，不知从何处来，不知还要到何处去，此时就定格在这里，听天由命的安祥和谐。下车赤足踏入峡谷中，看见涓涓溪流汇成一汪浅浅的池塘，清澈无比，山里人家将新摘的西瓜抛在池塘里浸了以后再吃。再走一段遇见悬崖下有一个很大的潭，也顾不得没带泳衣，就跳入其中畅游一把。很喜欢这样的自然随意。难怪小说中的那两个人可以在这里无为又无所不为。

白薇是一个慵懒随性的人，屋子收拾得很简单，但她在书房里放个烟榻，不为抽大烟，只为了一种温暖的感觉。若水写诗作画，却常不终篇而作罢。他自己做家具种菜，生活得快乐而且自觉满足。他不去做官是希望一切任其自然，对百姓不必去干涉管理，政府管得越少，老百姓越快乐。另一方面，他们又是爱情的崇尚者，认为有了爱情就可以对世事等闲视之。一直以为这是两个内心富有而又彻底解放了的人，他们的生活可以与现实拉开一段距离，所做的只是发掘和诱导出自然和社会中的种种美。他们的美满和小说主人翁牡丹复杂而始终悬而未决的爱情困境形成鲜明的对比。

突然发现车子快没油了，天色也暗了，赶紧从白薇和若水的梦境中走出，要找加油站，要找住的地方，少不了还要讨价还价。

我妈妈是医生，我婆婆也是医生，而且两家还是邻居。我就象是嫁不出去似的，刚到结婚年龄就急急忙忙进了邻居家。我先生到现在都还在赶我，一直以好心人自居。做医生的家属感觉实在太好了，有种藐视病魔的底气。前段时间读文献说医疗是个特殊的行业，病人的消费受到医生的诱导，病人和医生之间有很严重的信息不对称问题。当然是千真万确。不过，中国的问题总是有些复杂，医生和病人也可能是一家人或者好朋友呢。在这种情况下，医生给病人提供的方便就不是那么可以简单刻画的了。

大概上天准备降大任于我，我这阵子病得不轻，需要定期去医院检查。于是就趁着回家度假享受一次医生家属的待遇，来个彻底检查。开头很顺利，我妈妈带着我出入各个科室，很快就搞定了一个个项目。在上海每次去医院检查我总背个大包，里面塞上报纸杂志以打发漫长的等待时间。这回我真是轻松自在啊，而且前面几次检查都提心吊胆，生怕查出点什么问题，因为我好像没好好休息。这次在家调理了一段，自我感觉不错。

可惜我错了，X光片子出来了，读片子的大夫说不好。我久病成医说不是挺好的，您看我的两个肺多清楚啊，以前左肺被胸水淹没得只剩一半了。大夫跟我妈说，胸膜炎是彻底好了，你看这肺上怎么散布了这么多芝麻点，还说了好多术语。我就觉得我妈开始恍惚，说要带我去做 CT。到了CT那里，她又拿不定注意，要打电话让我婆婆来。她拨电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我的CT结果立刻被计算机调出来了，通常是要第二天才有的。CT没发现肺有问题。我婆婆还是觉得奇怪，我们又回到放射科，读片子的医生依然咬定我的肺有很严重的问题，说CT可能没扫到。我很不高兴，如果我的肺真那么槽糕，为什么我以前的片子医生从没说过啊。我妈快不行了，她对问题的严重性比我清楚得多，后来我听她说那就成为废人了。我婆婆比较冷静说我们再拍个片子，也许刚才我吸气不足，片子不够清楚。我妈还在耽心我吃了太多的射线。片子出来了，大家都看傻了，连我都看出来了，根本不是一个人的肺啊。我算是活过来了，可那个病入膏肓的人在哪里啊。

 

妈妈多次打电话催我回家，暑假过了一大半，就决定回扬州一趟。我妈妈纤尘不染的屋子是我永远的家，在这里即使有了儿子，我还可以是孩子。

扬州是个小城，但却是个名城，从没来过这里的人也能说出不少道道。我从小在这里长大，但对扬州的有些感觉竟然是从书里得到的。以前每次回扬州的主题基本是“吃”，把能想到的统统吃一遍。现在却对寻找那些历史的痕迹有点兴趣，开始怀旧了。寒假时我写的《南门街印象》最近刊登在扬州晚报上，后面有两则评论说很亲切有共鸣。象我这样对扬州有怀旧情结的人估计不少。

这次回家首先就想到去那间香粉店“谢馥春”。这间店建于道光年间，实实在在的百年老店，以出一种“鸭蛋香粉”闻名。有句说法叫“苏州胭脂扬州粉”，扬州美女名扬天下离不开这种香粉打底。我对化妆品过敏，无福享用香粉香脂，我妈妈经常去那里买些雪花膏之类的，用一种简单的白色瓷瓶每次装二两，大约2块钱一两。但她从不买香粉。香粉对我有种神秘感，用一个椭圆形的盒子装着，打开盒盖，里面静卧一枚雪白的粉蛋，如鸭蛋那么大小。轻轻一吹，一股悠悠的香气骤然在四周漫开，眼前闪过烟雨亭台，繁花艳柳，红衣翠袖，玉人吹萧。我虽不用，但爱买回家细看。困惑的是鸭蛋香粉一直不为现代人知晓，也许是过时了，抵不过身价百倍的洋货。也许是人们不解她的风情，那样的话，她的确只是一团不起眼的香粉。等我有时间，要挖掘这个香粉题材，写一个关于香粉美女的故事，让人神往。

多年不进这间店了，今天看了很失望。店堂并没有百年老店的气派，装饰得媚俗粗陋，鸭蛋香粉只在一个角落里，其他都是些名牌化妆品。买了盒鸭蛋香粉就迅速离开，转身进入一条恬静的小巷，小巷早已不是当年乱石铺街，而是整齐的水泥板，虽然新但不美。乱石砖是扬州古巷的特色，据说和扬州十日有关，那时清兵把扬州变成一片废墟，有艺术灵感的工匠就用乱石碎砖重建家园。在小巷的尽头碰到翻修一新的曾公庙，纪念两淮盐运曾国藩的，旁边就是一个卢姓大盐商的豪宅。扬州近年为振兴旅游业，开发了很多历史遗址。房子可以恢复，可那种神韵和魂魄却回不来了。重现扬州的风韵，仅仅有钱有想法都不行，需要的是自信成熟的品味，这种品味却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获得，也许要几代人的时间。

晚上读报看到正在开发扬州的“古巷风情游”，顿感痛心。随便望去，古巷就象一位沧桑的老人，皮也皱了，牙也脱了，毫无风情可言，做这种古巷风情游项目就如给老黄瓜涂绿漆。其实，古巷是有灵性的，她用千年的寂寞成就了自己的岁月，她的美是在寂寞中望尽天下二分明月夜。一旦她被成群集队的陌路人践踏，她就是被强奸了。

做女人做学问都不怎么样，的确有点尴尬。虽然如此，倒还算是有些明白的。做研究的人各有各的风格各有各的甘苦。我周围的人大多比较有激情有理想，估计已经修炼到了自得其乐的地步。这样的境界实在很妙，不经过一番苦闷休想体验得到，经历过了那番苦闷也不一定能得到。做研究似乎是纸上谈兵，其实最需要的倒是大将风度。既要站得高看得远，看到一个有意义同时有趣的问题，又不能好高骛远，需要十分务实的态度。很重要的素质是要能做到荣辱不惊，不自以为是也不妄自菲薄。做研究最重要的条件是要经得起持久战，需要良好的心理素质，不能善罢甘休或姑息迁就。做研究还需要合作，有了一个团队就将一件事变成一个事业，将一个办公室变成一个平台，将一个人的苦闷变成很多人的经验。

 

这个暑假一直在和数据打交道，这批数据处理了很久，真是有点持久战的形势。所幸的是问题已越来越清楚。当你觉得可以把握他们的时候，就能从数据中走出，就可以摆脱一些技术问题细节问题的困扰，而可以大胆地关注主要的问题，有种突破重围的感觉。不过，最近的经历又一次提醒我应该去实地调研了。我们做的是农村医疗问题，这个世界瞩目的热点问题参考文献之多可以想象，调查数据也有公开的可以使用。可是，我们仿佛是拿着望远镜在寻找，无论这个望远镜怎么先进，我们听不到任何声音，就很想走到近前问个究竟。

 

从前读博士的时候做过很多调查，印象最深的是到四川和湖北做了一个多月的农户调查，那时没什么想法，多半因为好玩。但那次的调查还是让我对土地的意义有了很多的了解，对落后地区农民的生活有了很多感悟。可惜，当时忙于调查和玩耍，很多宝贵的体验和观察都没有好好记录。以后又去过其他地方调查，也出了一些调研报告。再后来就觉得理论很重要，再多的调查没有理论的指导，没有理论工具，也只能做些表面文章，罗列几个数字。所以一度对调研不以为然，问题还没搞清楚就做一大堆调研效率太低。

 

近日重温费孝通的江村经济，看了一本关于江村与费老的书。他那本作为博士论文的书现在依然是国外很多社会学系的主要参考文献之一。费老不赞成为做研究而研究，希望了解问题的真相。他在江村和其他几个地方考察，很早就看到了农民收入问题的症结，所以他最早提出问题不在于农村本身，再好的土地制度或其他什么制度都不解决问题，只有让农民离开土地，做非农产业。大概是读了这本书，近日又有些体会，所以很想背个行囊，邀上几个志同道合者去找一个象江村这样的地方，也象费老一样可以15次重返，摸索时代的脉搏。最好再靠一个象WB或WHO这样的机构，那真会无比美妙啊。

这段时间一直在做农村的医疗消费数据，在纷乱琐碎的数字中苦苦寻找线索。用尽心思想为农民大哥分忧解难，搞得茶饭不思的。据说农民的想法很简单，但通往简单的路往往很复杂。复杂之余就想找点简单劳动干干，最好能找到一点做女人的心境。

 

想来惭愧，从前还有过一点成为贤妻良母的预兆，很久以前我比较喜欢编织。后来怎么连这一点基本素质也消失了？仔细想来是有两点：一是我碰到一个能干的婆婆，特别擅长织毛衣，我儿子从小到大所有的毛衣毛裤她都包了，源源不断地供应。我一点机会也没有。而且一想到我当年在宿舍里通宵达旦给猪一织的那些毛背心，花毛衣之类的就羞愧难当，不能跟我婆婆的作品放在一起。幸亏当时猪一身材挺拔高大，硬把那些毛衣穿得款款有型，我自鸣得意过一阵。二是我处在一个现代化进程中，女孩子们早已不流行“十三学织素，十四学裁衣”。女同胞们研究的是性别工资差异，女性失业问题。我不能免俗，耽心挣不到钱，害怕失业，于是失去了提高编织技术的机会，仅有的一点做贤妻良母的技能也荒废了。

 

但一直还没死心。就去城隍庙买来五颜六色的珠子，准备按自己的想法编一个亮晶晶的笔筒。找了一个酷暑天气，拉上窗帘，打开空调，放起音乐，铺一块地毯，把珠子、线、剪刀、针、图纸依次放好。坐在地毯中央，开始干活。穿珠子有些基本技术，原理是四个珠子组成一个单元，关键环节就是如何从一维到二维，从二维到三维，还有就是如何换线。这些基本手法掌握了，就可以随心所欲排列颜色，做出想要的图案。

 

干了一个白天，一个用白色和紫色珠子相间成斜纹的笔筒做成了。这样的活并没什么知识含量，需要的只是心境。美妙之处在于过程，这个过程中没有假设，没有不确定性，没有抽象，没有误区，没有漏洞，没有等待。最最好的感觉是不知不觉,心平气和心满意足。喜欢这样的心境，痛苦时不必微笑，高兴时不会流泪，投入时无需不顾一切。

 

早就听说西塘的水好，这个周末就去西塘喝水。到了古镇，四处都找不到茶馆。失望之余，看着四周兴致勃勃、呼朋唤友的游客，觉得找不到茶馆也很正常。喝茶需要时间和心情，在已经成为旅游胜地热闹拥挤的西塘的确有点不合时宜，茶馆不得不让位于农家菜馆和各种旅游纪念品。

 

喝茶不成，退而喝酒。西塘的黄酒很有名，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梅花三白。所以虽称为黄酒，但色白是主要的特点。据说做酒有三味：水为血，曲为骨，米为肉。这里的酒得益于汾湖的水，也是西塘纵横水网的源头。当地的啤酒也是黄酒厂生产的，也是汾湖的牌子。色泽清淡，口味也清淡，没有啤酒的苦涩。我这样不惯喝酒的人就容易接受，一不小心喝得脸红心跳浑身乏力，也有点飘飘然微醉的感觉。抬头看见一副对联：壶中日月长，醉里乾坤大。有点意思，但不愿多想，就那么一笑而过了。

 

在古镇里闲逛，去过了周庄和同里，眼前的风景黯然失色，小店里卖的东西也和那两个地方大同小异。走着走着还是发现一些有意思的，那就是桥。西塘的桥可谓五步一座，形态各异，桥的数量和质量告诉我们当年这里祖辈的富足。周庄因为“双桥”而闻名，这里也有一横一竖两座桥，叫丁字桥，所在的地方理所当然成为繁华地段，周围食铺林立，名曰：明清食代。比较壮观的桥是“送子来凤桥”，这是一座很长的廊桥。廊桥似乎总是见证了许多温暖的故事，也就不由得多徘徊一会儿。这座廊桥下为青石上为红柱，中间还有花墙相隔，红檐黛瓦，朴素不掩风情。又经过很多桥，据说共有100多座，大多为石桥，工艺精湛，简洁实用。这些桥大多有一些好听的名字，象五福桥，望仙桥，卧龙桥，万安桥等。

 

我比较喜欢环秀桥，这桥有很长的阶梯，桥面倒只有短短的一截，这样可以形成一个很高的桥拱，好让大船从下面通过，不会阻碍交通。由于高高地凌驾于水面，这座桥上的风景格外开阔，游人们喜欢在上面欣赏两边的美景，而两岸的临水阁楼因这座桥增加了诗意。应了那首诗的话：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只是我们看到的大部分风景或是人都如匆匆过客，终归于陌路，那些留下来装饰梦境的究竟是谁呢？谁装饰了谁的梦境一定有其因缘，遇见过谁，梦见过谁，错过什么，得到什么，看似偶然，却从来都不是偶然。

 

 

西塘人家

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常听别人提起西塘古镇，这个周末终于成行，一了心愿。

早起看桥，是某人的习惯。从环秀桥一路看到宋子来凤桥，一路走、一路看、一路记，然而，却在不知不觉中被老马粉蒸肉、三味臭豆腐、烟熏大青豆、金银小混沌、青青水豆腐、软软芡实糕等盯梢了，沿途家家户户特制的林林总总的各式小吃馨香诱人，差点儿打乱了原先的看桥计划，好在此地的桥太多、太密，据说总共有一百多座，反正一下两下也看不全的，不如顺便享受一下特式小吃吧。

中午小歇，斜倚在河边的廊凳上，身旁小河潺流、过廊风微微佛面、头顶上大红灯笼轻轻摇摆、有节奏地发出清脆声响，那个惬意，无以伦比。可是好景不长，周边突然不时探出人来问“要住宿吗？有临河美景和雕花大床”，就连家养的猫狗也变得成群结队起来，用“三步一狗、五步一猫”来形容是一点不夸张的。

临近傍晚，沿河廊灯一盏一盏地打开，不一会儿就变成了左一片、右一片、前一片、后一片，沿着弯弯曲曲的河面慢慢铺开，给漆黑的夜摸上了大把大把的火红，说她象一幅画，一点不假，应该还是一幅油画。画着画着，便被早在一旁的等候多时的黄牛带进了“凤凰宾馆”，索性就此又享受起标房、空调和独立卫生间来了。

从来旅游，都是人看景的，唯独这次，旅游者自己却成了流动的风景，被似乎凝固的人物所看、所“盯牢”。他们就是，西塘人家。

 

 

 

为了呼吸新鲜空气，决定去南北湖度周末。到的时候是晚上，找了个看得见湖景的房间。看出去，近处的湖远处的山都已经沉睡。很喜欢这静谧的气氛，就在窗口静静站一会儿，静静离开。第二天醒来，湖光山色尽收眼底，可还是那样纹丝不动，疑似一幅淡淡的水墨画。坐在湖边，湖面平静得象面镜子，反射着太阳的光芒，湖水倒愈加深不可测。对岸一排排灰墙黑瓦的民居就像久远的农耕时代，试着想象屋子里正发生着些什么，母亲在哄孩子，妻子在做饭，女儿在梳妆？香火缕缕，炊烟袅袅？可眼前除了静还是静。

 

驱车沿着湖边缓缓前行，不想惊醒这梦一般的沉静。一路鲜有人烟，风景轻轻地来，轻轻地过，就这么沉醉其中。突然，湖中有了大片大片的绿色和一点一点的亮丽。不期看见了莲花！莲花又名荷花，有时被称作芙蓉花，是圣洁的化身。时常为莲花的高贵薄命唏嘘，小说中的芙蓉女儿们都那样脆弱，所以一直就对莲花很怜惜。

 

 

 也曾到过曲院风荷，那里的莲花绵延铺陈，开得婀娜多姿，好像在舞台上表演一般。也曾捧场般叫好，合影留念，却终究不会驻足凝神。而眼前的莲花和芦苇相生相伴，洗净浮华，蓬蓬勃勃地恣意生长。第一次发现，芦苇丛中莲花可以有一片天地，生命变得顽强，色彩变得鲜艳。她们争相伸展，秀出自己的娇艳，那些含苞待放的饱含着更多的激情，仿佛随时会脱颖而爆发。一时看呆了，突然悟到一种境界，那里生命可以被竭力舒展、释放，不知疲倦，无所顾忌。历经风雨是为那一刻的怒放，花开花落是为有朝一日的酣畅淋漓，南北湖的莲花有这样的故事。。。。。

 

南北湖宛如一位深闺女子，无需被谁认识，却早已料到世事的真相，就那么气定神闲，在自己的天地里让生命尽情飞飏。

 

记于南北湖畔

生病了，医生说我胸中心里都长水了。原来是这样。一直觉得自己有病，只是不知是什么病。

 

乖乖地躺在医院里，医院有着异样的空气，药水味闻着觉得清爽，可在药水味末端嗅到的是直冲脑门的苦涩，不由得一阵阵的惶恐。强作镇定地看着医生准备器材，从我的背后抽出一管管的水。无力地伏在椅子上，恶心眩晕，那个瞬间强烈地感到了生命的脆弱。

 

医院的日子昏昏沉沉，每日的生活由一顿顿吃药，一次次检查构成。可贵的是医生一直安慰我，并不当我是病人，和我商量治疗方案，我们决定采用温和的治疗方案，以我的信心和体质战胜细菌。我对大把吃药，大剂量使用激素心怀恐惧，碰到善解人意的医生也算是我的福分。我心里的水慢慢消退，胸痛也好了许多。积极的治疗方案也许可以迅速杀死病菌，但会摧毁我的精神。

 

就象史铁生说的生病是生活体验的一种，和旅游、工作或其他经历一样都人生的积累，只是生病不便象去了一趟名川大山，或是发表了一篇paper那样拿出来炫耀。一直害怕衰老，向往悄然离去。生了病却幡然醒悟，健康的心理有着难以想象的力量。得失、荣辱都需要坦然面对，不要因为有了皱纹就沮丧，不要因为反应慢了就灰心，不要因为他人的想法委屈自己，不要因为自己的想法苛求别人。古人说有一种孟婆汤喝了可以将过往的喜怒哀乐都忘得干干净净，重新做人。要是世间真有这种药我喝不喝呢？肯定不喝！我决定象那首诗里说的，将它们加点盐，腌起来，风干。 老的时候，下酒。

 

生病了才体会到自己其实应该有很幸福的感觉才对。关心我的人原来还是有不少的，所有的人都觉得我是个十分幸福的人。还有好几个人甚至羡慕我生病，可以心安理得地躺在床上休息。其实的确有点道理，我生的真是富贵病，除了吃药外，两个重要的药方就是休息和营养。为此，我的先生很是愤愤不平。我捏着鼻子喝他给我熬的无比腥膻无比昂贵的营养汤，幸福无比。

 

看完了几本看了许久的书，看完了买了多时的碟片，想些平时没功夫想的陈年往事，想象海上日出，层林浸染，看见阳光来自蓝天，穿过树梢，细细的一束束来到我的身边。

 

我需要吃9个月的药以防心里再次进水，我需要更多的时间用更务实的心态割舍我的习惯。医生说你要有信心，我对自己说要充满希望，Hope is a dangerous thing to lose. 创造一千个快乐的理由，Create in me a clean heart!

早在几个月前，家里就陆续出现“世界杯全攻略”之类的小册子，球星们的照片也开始翻新。于是留意猪一猪二近来热烈讨论的话题：汽车、战争、足球，恍然大悟世界杯又来了。

 

父子两的敬业精神我甚至都有所触动，研究上述内容好像是每日必做的功课，工作日网上调研，周末实地考察，买回来的参考文献比我买的专业书多得多，而且紧跟前沿。我有时候恨铁不成钢：这两个人要是能用此热情做点正经事于家于国都有益得多；有时候又心生羡慕：醉心于自己的爱好，与世无争，与人相安，吃得下，睡得着。

 

昨夜猪二早早做完作业，开始兴奋地等待世界杯开幕，接着就传来父子俩大呼小叫的声音。我捧本小说躺在床上，隔他们两个房间。想想猪二和世界杯真是有点缘，他出生在1994年冬天，那年夏天正值世界杯。在娘胎里7个月他就感受世界杯了，那时住的房子小，我被迫夜夜陪猪一看球。猪二在里面拳打脚踢的，当时怪猪一声音太吵，现在想来一定是猪二听见球赛兴奋的。1998年猪二刚上幼儿园小班，已经对足球爱不释脚，客厅，花园到处都可以是他的球场，我也不得不客串守门员。记得半夜闹钟一响，父子俩就睡意全无，屋里屋外欢呼叹息此起彼伏。2002年猪二识字了，对球星的认识有了飞跃，喜欢搜集球星们的资料和照片，希望和别人探讨。记得那年世界杯期间我出差了，回来后，他捧了一堆球星照片问我喜欢哪个，我不想扫兴，木然的地一个个看过，最后指了“劳尔”。猪二笑说女人都喜欢他，我吃惊不小。

 

如今猪二虽然知道我不喜欢足球，但还是喜欢把他自认为有趣的事告诉我。他总是愿意把自己喜欢的东西与我分享。我心不在焉的时候，他也不会无趣，他是个豁达快乐的孩子。看他兴奋地在屋里穿梭不停，听他不知疲倦地盯着父亲问个不休，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会慢慢袭来。儿子渐渐长大，会离我越来越远吗？是我离他远了，还是他离我远了？是因我离他远了，他才离我远了？提醒自己珍惜猪二所给的一切：快乐，烦恼，疲惫，满足。。。。。

“六一”的时候我们都收到了小叶发来的短信：我今天领结婚证。第二天我正好去北京开会，想着要组织人让小叶请客。我读博士时候的师兄师弟师妹们大多都去了北京。

 

在会场上一眼就看见了我博士导师钟老师。就好像天天见面那样我们相互招呼，午间吃饭就自然座在他身边听他那些犀利的评论。这次的话题是转基因大豆在东北的种植问题，是为美国农业部做的一个课题。有人不解为什么WTO,粮农组织这些机构会对一个不在京城的默默无闻的经济学家感兴趣，然而凡是熟悉他的人都会钦佩于他那种拨云见日入木三分的功夫。

 

晚上小叶和新娘子请客，钟老师在北京的学生几乎悉数到场。仿佛时光倒流，欢声笑语一如往昔。然而杯中的酒，桌边的人早已今非昔比，不变的只有钟老师。闪闪泪光中喝下这杯团圆酒，天下为什么就没有不散的筵席？自从离开钟老师，这一桌的人都已经走了很远。对眼下的事欲说还休，往事却异常鲜活。想起那些歌词：记得那时天空很辽阔，记得那时岁月像一首歌。

 

又到告别的时候，钟老师关心我的工作，把自己的想法仔细地告诉我，提供给我实地调研的机会。他一直都是这样无私地帮助学生。其实，无论走多远，我们那群人都是那样怀念当年他给我们创造的环境和团队。钟老师把他在南农的公寓装修成办公室，在那里我们留下的形象是永恒的年轻，那里曾有灯火的辉煌，那里永远不会被遗忘，。。。遗憾的是他无力将我们留在那里。其实，钟老师是博大开明的，只要我们还在做学术，就无所谓这里还是那里，就一定还在他的视线里。